天回医简脉书

九竅：
・竅，原作 “徼”，同竅。《灵枢》：“五藏气 得、九竅通利”。九竅为眼、耳、口、鼻、前後二阴。或作九州，《素问・生气通天论》：“天地之间，六合之内，其气九州、九竅、五藏、十二节，皆通乎天气。” 俞樾《读书余录》：“今按九竅二字实为衍文，九州即九竅也。古谓竅为州，此云九州，不必更言九竅。九竅二字疑即古注之误入正文者。”
・五藏：
・指髹漆经脉人像背後正中的 “心、肺、肝、胃、肾” 五字铭文，与此上下 “九竅”、“十二节” 相对为文，通指天府通于体表的气口。
・十二节：
・谓人四肢各有三大关节之处。《春秋繁露・官制象天》：“人之身有四肢，每肢有三节，三四十二，十二节相持而形体立矣。” 按髹漆经脉人像体表錾刻的 111 个圆点，简文中称作 “俞”，主要分布于十二关节之处。

・朝于气：
・“朝” 之为言 “潮” 也。字或作𣶃。《说文系传》：“𣶃（cháo），水朝宗于海。从水朝省声。臣锴曰：今俗作潮。”
・清王绍兰《说文段注订补》：“至海潮之说，则以海水有朝夕，又日月为盈虚，后人遂于旁加月为‘潮’，夕旁加水为‘汐’，皆是传及许书所无之字。” 因而 “朝夕” 后来又作 “潮汐”。𣶃，《说文・水部》段玉裁注：“《禹贡》：荆州、江汉朝宗于海。郑以《周礼》春见曰朝，夏见曰宗礼之。古说则谓潮也。朝宗于海者，谓彼此相迎受。洚（jiàng）水之时，江汉不顺轨，不与海通，海𣶃不上，至禹治之，江汉始与海通。江汉之水下赴，海漷上迎，呼吸相通，恩礼相受，古说如是。”
・《论衡・书虚》：“天地之有百川也，犹人之有血脉也。血脉流行，汎扬动静，自有节度。百川亦然，其朝夕往来，犹人之呼吸气出入也。”
・《脉经・诊损至脉》引扁鹊曰：“脉三损者，人一息复一呼而脉一动。…… 其气不朝，血凝于中，死矣。”《灵枢・动输》：“肺气从太阴而行之，其行也，以息往来，故人一呼脉再动，一吸脉亦再动，呼吸不已，故动而不止。”
・天府乃肺所居处，主呼吸，因呼吸而推动气血运行，如潮汐般。朝于气者，朝于天府之气也。九窍、五脏、十二节，皆由呼吸朝宗于天府，一呼一吸如潮汐。

天回医简《脉书·下经》释例

・凡风 [1] 者，百病之长 [2] 也。虽已变化为它病 [3]，犹有风气之作 [4] 也。
・此皆阴气 [5] 之属也，同产而异分 [6]，故众人弗能别 [7] 也。
・凡风之始产也，皆有大分 [8]，至 [9]，其变化则无常方 [10] 矣。
・凡病久则变化，化则通，通则难辨也 [11]。

・ [1]风：本作凤，商人太阳崇拜的信俗。商人借凤鸟来比喻太阳的东起西落，太阳崇拜表现为凤鸟崇拜。阳光普照四方，长养万物，于是产生了掌管四方的神，也就是凤，称四方凤。《甲骨文全集》甲骨文有「四方凤」的记载。
・四方凤包括方位名和凤名，实则是方位和四时的结合。四方神各主一方，若触犯了某一方的神，就会发生疾病。
・因为四方凤与四时相关，疾病的表现往往与所主时令的特征一致。《灵枢・论勇》：“春温风，夏阳风，秋凉风，冬寒风。凡此四时之风者，其所病各不同形。”
・这种因四方凤所导致的疾病，其方位的来源是可以辨别的，医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称，叫做 “经风”。
・经风有东西南北四风，后来衍生出四维，形成了八方，八方也各有神灵所主，称为 “八凤”，触犯了某一方神灵发生的疾病，也叫做 “经风”。
・《素问・金匮真言论》：“八风发邪，以为经风，触五脏，邪气发病。” 巫通过观其兆，察其证，知犯何逆；医通过察其脉证，知犯何逆；巫用祭祀的方法祛除经风病，医用针石或医方来治疗经风病。
・经风病又称 “经病”，治疗经病的医方称为 “经方”。
・商以至西汉，四方风神降疾的思想逐渐转化为风气致病的理论，《黄帝内经》中称虚风，或称虚邪，或称贼风，或称邪气，或称虚邪贼风，或称贼风邪气，或单称风。
・风，甲骨文均作凤，这里有其特别的含义。
・古传说东夷族以凤鸟为祖先，其部族首领少昊即为凤鸟氏，各部落皆以鸟为名。
・《左传・昭公十七年》说：“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，凤鸟适至，故纪于鸟，为鸟师而鸟名。凤鸟氏，历正也；玄鸟氏，司分者也；伯赵氏，司至者也；青鸟氏，司启者也；丹鸟氏，司闭者也。”
・凤鸟为历正，余四鸟司分、至、启、闭，皆与四时相关，而凤鸟为其中最尊贵者，位于正中央，是王的象征，中央的概念，出于四时之后。
・孔颖达《正义》说：“是凤凰知天时也。历正，主治历数，正天时之官，故名其官为凤鸟氏也。分至启闭，立四官使主之，凤凰氏为之长。”
・《诗经・商颂・玄鸟》说：“天命玄鸟，降而生商，宅殷土芒芒。” 商人在卜辞中虔诚的将凤视作祭祀的神，并与东西南北四方相联系，共同掌管天文、地理与人事。
・早期的卜祭祛病，有繁复的仪规，一般人难以企及，典型的如「犮祭」，又写作「祓祭」，要借助龟甲来实施，这经历了一个很长的时间。用祓祭的方法祛疾，效果往往不可把握，因此，对巫的能力会有严格的考核，如工十中六、工十中三等。
・卜的整个过程中，王以及卜师们会虔诚地运用当时上层的知识如天文、地理、人事等作为指导思想，所以，在医学上也需要「上知天文，下知地理，中知人事」（《素问・著至教论》）。这是贯穿于古今的世界观、生命和疾病观。所以，不宜武断地说巫卜是过去的、迷信的，要彻底地与其划清界限。恰恰是随着这种知识的丰富，建立起了话语权，有了专官来负责某一方面的事务。在医疗上开始运用血脉、经络、脏腑进行辨证施治。从新出土的《天回医简》来看，已经具备了系统的生命疾病认知与诊疗体系。
・风神致病变成了风气致病。
・《脉书》认为风气入舍于脉中，令气血波涌，而产生疾病，故下句云「虽已变化为它病，犹有风气之作。」
・《淮南子・主术训》：「夫疾风而波兴，木茂而鸟集，相生之气也。」
・古人将人体血脉类比于风水，风气动荡，波浪兴起，百病是生。《素问・离合真邪论》：「夫圣人之起度数，必应于天地，故天有宿度，地有经水，人有经脉。天地温和，则经水安静；天寒地冻，则经水凝泣；天暑地热，则经水沸溢；卒风暴起，则经水波涌而陇起。夫邪之入于脉也，寒则血凝泣，暑则气淖泽，虚邪因而入客，亦如经水之得风也，经之动脉，其至也亦时陇起，其行于脉中循循然。」
・故《脉书・上经》言 “在脉之时，诱惕善惊”，即风气在脉中訹惕，使血液动荡而发惊骇。
・然风气者，乃统邪气言之。风，《说文・风部》：“八风也。东方曰明庶风（春分）。东南曰清明风。南方曰景风（夏至）。西南曰凉风。西方曰阊阖风（秋分）。西北曰不周风。北方曰广莫风（冬至）。东北曰融风。” 八风者，从其向来而应节所至。《乐记》：“八风从律而不奸。” 郑注：“八风从律，应节至也。”《易通卦验》曰：“立春，调风至。春分，明庶风至。立夏，清明风至。夏至，景风至。立秋，凉风至。秋分，阊阖风至。立冬，不周风至。冬至，广莫风至。” 八风不以其时，不从其向所来者，谓之八正虚邪。
 [2]百病之长：
・《说文》：“长，久远也。从兀，从匕。兀者，高远意也。久则变化。”
・百病之长，言风气为病，病久则变化为他病，此用 “长” 字之本义。
・《素问・生气通天论》云：“故风者，百病之始也。清静则肉腠闭拒，虽有大风苛毒，弗之能害，此因时之序也。故病久则传化，上下不并，良医弗为。” 百病虽为虚数，然《下经》所述风之变化所产之病，大致不差。故《素问・骨空论》：“黄帝问曰：余闻风者，百病之始也。以针治之奈何？”《素问・调经论》：“五脏之道，皆出于经隧，以行血气。血气不和，百病乃变化而生，是故守经隧焉。”
[3]它病：
・指四方风、八方风变化所生之疾病。即此后屡言 “久风产痹”、“淫气著痹产疽” 之类。《下经》所述痹、蹷（jué）、痿、水、單等疾病，皆属风之所产。
[5]众人弗能别：
・众人，一般的医者。或称众医。
・《史记・扁鹊仓公列传》：「齐郎中令循病，众医皆以为蹙入中，而刺之。臣意诊之，曰：涌疝也，令人不得前后溲。」又「阳虚侯相赵章病，召臣意。众医皆以为寒中，臣意诊其脉，曰：迥风。」又「齐北宫司空命妇出于病，众医皆以为风入中，病主在肺，刺其足少阳脉。臣意诊其脉，曰：病气疝，客于膀胱，难于前后溲，而溺赤。病见寒气则遗溺，使人腹肿。」又「故伤脾之色也，望之杀然黄，察之如死青之兹。众医不知，以为大虫，不知伤脾。」又「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背痛，寒热，众医皆以为寒热也。臣意诊脉，曰：内寒，月事不下也。」又「临菑汜里女子薄吾病甚，众医皆以为寒热笃，当死，不治。臣意诊其脉，曰：蛲瘕。」又「齐王故为阳虚侯时，病甚，众医皆以为蹶。臣意诊脉，以为痹，根在右肾下，大如覆杯，令人喘，逆气不能食。」众医不知望色诊脉，固不能别也。
[6]风之始产也，皆有大分：
・大分，大致之方位，特指四方、八方之风病。
・凡风病，初得之可辨方位，久则变化为它病，其所来之方位则难以分辨。
[7]至，其变化，则无常方：
・至，风气袭于身，左右无常处，滞于某处曰至。或曰结，或曰并。
・《灵枢・刺节真邪论》：「有所结，气归之，卫气留之，不得反，津液久留，合而为肠溜。久者，数岁乃成，以手按之坚，已有所结，气归之，津液留之，邪气中之，凝结日以易甚，连以聚居，为昔瘤。以手按之坚，有所结，深中骨，气因于骨，骨与气并，日以益大，则为骨疽。有所结，中于肉，宗气归之，邪留而不去，有热则化而为脓，无热则为肉疽。凡此数气者，其发无常处，而有常名也。」无常方，与「有大分」相对为文，常方，谓四方、八方之风；无常方，谓变化为它病者。
・此言经病久则变化，变化则不能辨其方位。此下肉风、脑风、内风、渫（xiè）风、免风、蹷风、水风、土风以及厥、痹、痿等等，皆变化所生之病，故曰无常方。
[8]凡病久则变化，化则通，通则难辨：
・通，雷同之意。变化所生之疾病，一源而多歧，难以辨其异。
・此与上文「变化为它病」或下「久风产痹」所指不同，此指一病之内，病久发生变化，其症状常与它病相通，难以辨别。如下文之内风所产类狂疾、洩（xiè）风所产类肿首、免风所产类虫病、蹷风所产类黄瘅，皆病久变化，而与它病相类。难以辨别，则诊不可十全，而治不能愈疾。《刺数》：「刺数，必见病者状，切视病所，乃可循察。病多相类而非，其名众，当察诊病而针之，病可愈也；不察其诊，针之不可愈。」
・《史记・扁鹊仓公列传》诏问仓公：「所诊治病，病名多同而诊异，或死或不死，何也？对曰：病名多相类，不可知，故古圣人为之《脉法》，以起度量，立规矩，悬权衡，案绳墨，调阴阳，别人之脉各名之，与天地相应，参合于人，故乃别百病以异之，有数者能异之，无数者同之。然脉法不可胜验，诊疾人以度异之，乃可别同名，命病主在所居。」
・病名多相类者，如仓公所诊牡疝、涌疝、气疝是也。其名同，而诊异。仓公皆能据《脉法》以别之，决其死生，故曰：「有数者能异之，无数者同之。」
・西风 [1]，经风，鼻干，数欠 [2]，泣出。
・西风，朝遇者 [3]，喘呼狥獾 [4] 而烦心。
・西风，昼遇者，其体热而漉于汗 [5]。
・西风，暮遇者，漉于汗，暮病少气而喘。
・西风，□□□也，善悲，不乐，善畏而恶雷声 [6]，疑于病狐 [7]，忘詈（lì）不别亲疏 [8]。
・北风 [9]，始发也，体莫大痛，羸裎不能自收 [10] 也。
・至，其畜病 [11]，烦，其视脩 [12] 然，其汗如墨 [13]。
・至，不能欬，上气，洒洒[14] 寒，翏翏 [15] 伸欠，善妄 [16] 言。
・东风 [17]，面浮 [ ] 体腫痹，呕，因类疽（jū） [ ]，不可起也。强起坐之，汗出，有閒而善。
・南风 [18]，愤愤类胀而上气 [19]，善於喘灌 [20]。
・至，其畜病也，弃水沥沥 [21] 讫 [22]，其汗如茧 [23]，嗜土 [24]，其心灌灌不众 [25]，众人皆曰恶。
 [1]西风：
・西方之风气。西风与此下北风、东风、南风合为四风。
・四风源于对四方的认知，发现的商代甲骨文「四方风」。四方风即四方之神，各有职司，犯其职司，神将降下灾害。在疾病方面，辨其所犯何逆，故有东、南、西、北四方经病。此下所见二十九种风，其疾病表现各异，皆与四方神的职司相关。
・《素问・八正神明论》：「八正之虚邪，而避之勿犯也。」八正，即八方的神明，顺则为正。
・又：「八正者，所以候八风之虚邪，以时至者也。四时者，所以分春秋冬夏之气所在，以时调之也。」
・四方风，包含了空间与时间，故甲骨卜辞分别有方位名与风名。方位为东西南北，风名为春夏秋冬。
・此言西风，生于秋，其气主收。《说文・风部》：「西方曰阊阖风。」《白虎通・八风》：「阊阖者，咸收藏也。」
・经风：
・经风本统领四方风之上层概念，此置于「西风」之下，特指此一条西风乃属经风，此下四条西风，皆为经风所产病，因所遇不同而有所别。与此下北风、东风、南风之第一条皆为四方之风，皆属经风。
・《逆顺五色脉病验精神》已有「八风之变」，分别为「西北风之风」「东南风之风」「东北风之风」。《素问・金匮真言论》：「天有八风，经有五风，何谓？岐伯对曰：八风发邪，以为经风，触五脏，邪气发病。」八风亦为经风之属。
・按：此所谓「经风」，可称「经风病」。凡四方之风气，和则生物，逆则灾害生。四时之气，非其时而至，或至而太过，或至而不及，是为虚风、虚邪之风。人若不能善避之，则风邪伤人。《灵枢・九宫八风》：「谨候虚风而避之，故圣人曰避虚邪之道，如避矢石然，邪弗能害，此之谓也。」

参考来源

柳长华教授《脉书释例》讲座，2025中医百部经典整理和继承型人才培训班（第四期），成都中医药大学中国出土医学文献与文物研究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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